世间恩情,万千种种。父母之恩,深似江海;同学之情,纯如清泉;战友之谊,重若山岳。而在我心中,师教之恩、师生之情,铭心刻骨、没齿难忘。
而立之年,我有幸抓住成人高考的契机,踏入淄博师专的校门,得以在大学殿堂延续求知之路。那时,我与四十三位来自不同区域、各行各业的同窗相聚一堂,共渡中文系干部专修班两年艰辛而美好的时光。流光易逝,四十余载倏忽而过,然而那些执鞭授业“先生”们的音容笑貌,仍时常浮现在眼前;他们各具风骨的教学风采,亦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。
初入校门时,同窗之间彼此生疏,对老师们也同样陌生。那时的淄博师专,在市属高校规模尚属可观,而当时的高等院校本就寥寥无几,能跻身其中,实在是难得的幸运。我们这些“大龄”学子初涉“汉语言文学”专业,既觉新鲜好奇,又不免有些忐忑不安。初来乍到的我们,就像新媳妇刚嫁进婆家一般,对学校的风气和规章制度多有不适。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,渐渐适应了学生的身份。
从第一堂课起,不同年龄、性别的老师们便引领我们步入知识的殿堂。多数老师年长我们,亦有几位初登讲台的青年教师。两年光阴里,我们从陌生到熟悉,从疑虑到理解,皆源于“先生”们的辛勤耕耘与谆谆教诲。

班主任韩升祥老师慈眉善目,眉宇间透着教学与管理的智慧。他曾在淄博师范任教,我们的班长曾是他当年的学生。学校安排韩老师管理干修班,可谓慧眼识人。韩老师的年纪比干修班年龄最大的学员稍长,与我们这些成人学员容易沟通,对我们的心理也很了解。他放手让班委与党支部的同学自主管理,这种宽松方式,拉近了师生之间的距离。韩老师主讲《中国现代文学》,教学方法简明扼要、通俗易懂,风格不温不燥,颇有学者风范。现代文学本应激情荡漾,他却讲的四平八稳,考试题目多是些填空、选择,易于得分,很合我们这些成人“口味”。他是一位经验丰富、令人敬仰的老“先生”。

讲授《古代文学》的老师是德高望重的赵蔚芝教授。他穿着朴素、布衣蓝衫、青色布鞋,身材不算高,常留花白短发。早在民国时期,他已是闻名齐鲁界的古代文学专家。年轻时就读济南省立第一乡村师范,毕业会考取得全校第一名、全省第二名的好成绩,获奖学金百余元,他用一部分奖学金买书,为节省开支养成抄书习惯,以工整楷书抄录大量经典,留下了珍贵的古代文学要籍手稿。山东省师范专科学校联合编写的教材中,“先秦文学”部分是赵老师执笔编写。
二十世纪八、九十年代,赵老师在教学之余参与编撰各种学术著作和学术论文,更倾注大量心血,撰写完成《聊斋诗集笺注》《聊斋词集笔注》和《赵执信诗集笺注》等超过百万言的皇皇巨著。
《古代文学》的词句、文章本就艰深晦涩,赵蔚芝老师却能将其讲解得深入浅出、干脆利落,让我们都睁目竖耳、屏息凝神地聆听,奋笔疾书地记录,唯恐遗漏任何字句。赵老师治学严谨、名声远播,风格严肃认真却平易近人、童心未泯。晚自习时,他经常到教室,耐心解答同学提出的各种疑难问题。课间学生打篮球时,球滾出场界,他路过便会弓腰捡起,还远远地投向篮筐,可惜多有不中,随即拍手摇头,那副“廉颇老矣”的无奈模样,既让人忍俊不禁,又令人心生敬意。
赵蔚芝老师一生喜欢古代文学,年过花甲还利用暑假,自费游历祖国的大好河山,年近古稀之前,他遍及全国各地的重要名胜古迹,为他的古代文学研究和教学,积累了丰富的原始资料。
毕业时,赵老师曾语重心长地叮嘱我们:两年所学尚未形成完整系统的知识体系,要将所学运用到社会实践中,在实践中继续学习,这是你们的使命。赵蔚芝老师一生执着追求、潜心钻研、无私奉献,以其深厚的学术造诣与高尚的人格魅力,是我们学习的楷模。他对干修班学子的谆谆教诲,我们终生难忘,他永远是我们敬重的师长。

马拱正老师在讲授《文学理论》《文学批评》课时,有着独特而引人入胜的方式:开场时,他总是郑重地捧起教本,逐字逐句地朗读章节标题,并用沉稳有力的笔迹在黑板上勾画出核心要点与知识框架;然而一旦撂下书本,他便仿佛换了一个人,立刻进入一种挥洒自如、酣畅淋漓的讲解状态。其思维跳跃如天马行空,不拘一格,言辞则如长河奔流,滔滔不绝。在那豪放爽朗的笑声与挥斥方遒的讲述中,一种自信昂扬、“舍我其谁”的英气扑面而来,不仅深深吸引着台下的每一位学员,更让抽象的理沦变得生动鲜活,令人回味无穷。
中文系主任于清才老师主讲的《当代文学》课程颇具挑战:一方面,当代文学的历史跨度较短,相关评价尚未完全沉淀;另一方面,文学与政治、社会运动的交织紧密,有些早期作品对我们这些“大龄学生”而言本就耳熟能详。要讲好这门课实属不易。于老师的教学方式独树一帜,不拘泥于常规的逻辑框架。他常以“意识流”这种独特而富有想象力的方式展开讲解,让各种念头与灵感自由交织,引领我们进入充满深度思考与活力的认知维度。课堂上,清词靓句层出不穷,那种冲俗破序、打破既定秩序的精神,令每一位学生既感惊诧,又觉耐人寻味。当代文学恰如一面映照现实社会变革的镜子,它对我后来在改事开放浪潮中认识形势、指导企业管理工作帮助很大。
在中文系副主任刘世友老师讲授的《古代文学》课上,他始终秉持“以导读为中心,注重基础构建”的教学理念。刘老师精心设计课程内容与节奏,将教学重点放在为学生系统梳理知识脉络、推荐阅读书单上,但他很少严格检查学生是否完成推荐书目的阅读——这份信仼,正是源于老师对我们这些“大龄学生”的充分尊重。记得有一天,刘老师在课堂上兴致高昂,用略带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嗓音深情地唱起了经典歌曲《革命人永远是年轻》。他苍劲有力的歌声深深触动了在场的每一位同学,至今仍让人记忆犹新。这是我比较系统地学习《古代文学》,那些名著不仅承载着文化根脉与历史认同,也让我的个人修养和文字表达能力得到了提升。
张永华老师授课,在严谨的正统风格中透着几分诙谐。他上《现代汉语》第一堂课点名时,曾把名字带“美”的男生误认为是女生,这事后来同学们相聚时常提起的笑谈。张老师授课认真投入,尤其讲到汉语语音部分,唯恐同学们发音不准确,频频点名提问,其间也闹出不少趣事。一次学习语音课时,他以“镐头”一词为例,请一位同学朗读。那位同学乡音较重,把“镐”(第三声)读成了第一声;“头”(第二声)读成了轻声。接着老师又点名另一位同学读“粉笔”,这位同学用方言把“笔”读成了“北”。两位同学都站着,老师继续点其他同学朗读,读对的让坐下,直到纠正了那两位同学的发音后,才让他们坐下。这些场景回想起来,都成了温暖的笑谈。如今,每当我熟练地用拼音输入法准确敲击键盘完成工作时,总会想起那位严谨可敬的张永华老师。
有一位个子不算高、鼻梁上架着副眼镜的徐志邦老师,文质彬彬的,是位典型的知识分子的形象。他是南京人,南方口音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。徐老师讲授的《外国文学》课程,内涵丰富、底蕴深厚。他在授课时全神贯注,每一次讲解都洋溢着充沛的活力与诚挚的教学热情。可他的口音却让我们听得颇为吃力。为此,他总不厌其烦地在黑板上书写要点,值班同学一节课要擦好几次黑板。课程内容体系庞大繁复,仅“希腊神话”系列故事部分,神灵博弈、神凡爱恨情仇就令人头脑发胀,短时间难以理清头绪。宗教传说与经典故事,我们能记大概情节和寓意,但冗长拗口的人物姓名称谓无法完整记忆。幸而老师列了书单,课后阅读外国文学作品弥补了课堂遗漏。后来在研读外国文学作品时,渐渐领悟到那些年课堂教育带来的潜移默化的影响。当在异国文字里读到熟悉的笔法与结构时,才觉受益匪浅,读懂了徐老师当年的用心良苦。
记得当年初登讲台不久的一位年轻的女老师,为我们讲授《心理学》课的情景。很内疚的是,因离校太久已记不清这位老师的名字了。这位老师面对我们这些“大龄”学生时,她眼中闪过一丝紧张,声音也微微发颤。但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心里给自己鼓劲,随即挺直腰板,提高音量,一字一句清晰地讲了下去。她那份认真的模样,让我们这些比她年长不少的学生都不由得心生敬佩。几堂课下来,她渐渐褪去了青涩,站在讲台上愈发从容自若,讲课也越来越自然流畅、游刃有余了。老师讲的心理需求理论,对我后来的工会、党务工作帮助很大。在企业中如何尊重员工的意见与需求等方面,让我在开展思想政治工作不再停留在口号和宣传的表面,而是实实在在立足于维护员工的利益上。真的很感谢那位年轻而睿智的《心理学》授课老师。
两年的干修班学习期间,王玉兰老师为我们讲授《现代文学》;中文系党支部书记丁龙涧担任《当代文学》授课老师;王志民、张宇声老师分别讲授《古代文学》;杨俊亮老师讲授《文学史》与《写作》;王金满老师主讲《外国文学》;苗佑安、张永军老师则负责我们的体育课。宫元海老师曾在中文系工作,后调任《淄博师专报》负责人,虽未直接教过我们,但曾采用过我们班多名同学的稿件。还有几位记不清名字的老师,也分别给我们讲过必修课、选修课、专业课。
淄博师专的老师们皆是辛勤的园丁,他们为我们提供了滋润的雨露与丰厚的沃土,以智慧与心血助力我们汲取新知。这些可敬可爱的执教“先生”们,是我们终生难忘、永远敬仰的恩师。
作者:张春波 笔名:纯博
2026年6月6日 淄川洪山